今天一早打了很大的雷.生生把我震醒了.接下来一整天空气里隐约都是梅季雨后的味道.傍晚回家.走到三楼的时候.那味道一下子变得浓重了.我停下来站在这样一个上海常见的平民小区的窄小楼道里.用了地吸了一口气.我突然想起来那是小时候在奶奶家附近的弄堂里的味道.

可很快我就从石库门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用力在地上跺了一脚.楼道里的节能灯亮了.它一点儿也不刺眼.因为它的功率实在太小了.

浑浑噩噩地过着一天又一天.躺在床上想着要不要去上课.一回到寝室里就打开音响然后上网.有演出看就自己跳上公交车.颠簸半个多小时.然后汗流夹背地打的回来在十二点准时到房间.

昨天雷雷豆邮我问我吉他学得怎么样了.她说不想四年这么过去而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看着盯着电脑屏幕心里发着荒.我不知多久没有碰吉他了.FL我也还没有学.平时用的那个软件也有个把月没有打开了.

只好红着脸回了她.

我想要是当时在我的脸上划一道口子.从裂口中渗出的会是淡红色液体.那是血液和组织液的混合物.因为过了很久的走肉般生活.已经到扩散期了.

后来在凌晨三点多我爬上了床.回忆了一些还留有印象却已经消失很久的人们.我把能记起的关于他们的信息整合到一起.可怎么凑也不能推出他们死的时候尸斑会是什么样子的.

日子在手指缝里流走.那么久了我们还没有等到该得到的.而且我现在又什么都没有做.时钟依然不停地走着.安静而不缓慢.不夹带任何语气地告诉我末日就快要到了.

看了一些不该看的字.我很清楚我不能一直以旁观者的角色看待这些问题.因为我骨子里也是这样.这感觉太不好了.我常常想狠狠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可每次抽都抽不痛.所以总是没能记住.这感觉一样也不好.

乐园外都是人.挤得我喘不过气来.穿着蓝色大褂的工作人员缓缓走进乐园.打开设备.那些机器就这么运作着.旋转木马摆出一脸嘲讽随着音乐声飞奔起来.电动飞机一上一下.不时挑衅地发出子弹发射时的声音.

人们就这么一直站着挤着.大概过了许久才渐渐散开.不过等我回过神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人.到那一刻我才清楚地看到了那块写着明亮黄色打字的牌子.不知为什么它还缺了一小块.

今年已经八十四岁了.身体还算不错.除了耳朵有一点背以外别的都很好.家里在拱墅区.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本来和女儿女婿孙女一起住.一家人吃饭都在一起.女婿不好.后来他们吃饭都和我们分开了.有一回是他们刚烧好菜.孙女去吃了一口菜.然后女婿就拿筷子打孙女的头.还有一回他们烧了一锅鸡爪.孙女去拿了一个吃.因为还小.吃不干净就扔了.又去拿了一个.女婿就把她退出门外面把门关上.孙女的手指被门夹了.夹出了紫血.后来我叫他们搬出去了.他们在杭州有一个小套.可是女婿贪小.想住大套.他们就跟一个平姚的大套换了.我去过一次.太远了.再也不要去了.

现在我和孙女跟儿子儿媳一起住.一个月退休工资一千六.每个月给儿媳五百块饭钱.吃饭跟他们一起.过年的时候我还给她一个一千块的红包.她也给我一个六百块的红包.这样都满融洽的.

外甥女也是我养大的.现在她在公司里面工作.经常给我买吃的.还给我钱花.对我很好.后来她结婚了.我给她攒了六千块钱的一个红包.然后在婚礼上给他们一人一个一千的红包当见面礼.

一家人能相处融洽很多时候都是靠这么"骗"的.能像我们这样已经很好了.原来我们条件很不好.像那些小笼啊都只能看看的.现在我退休工资多出来的都吃光好了.趁我现在还走得动.想吃的时候去奎元馆吃面.去知味观吃小笼.等到以后我走不动了.想吃这些.都只能说说的.儿子儿媳也不会给你去买.我也不好意思叫他们给我去买.

以上是一个在西湖边和妈妈聊天的老人的形容.她们大概在椅子上说了半小时的话.然后妈妈起身要走了.走之前她对老人说.祝你长命百岁.老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握住妈妈的手高兴地说.谢谢你的吉言.老人家都喜欢听这个.

这也是今天晚上我听妈妈说的.我记得很多年前家里有亲戚说过.以后我要是讨老婆了.妈妈肯定会跟我老婆打起来的.因为那时候她的性格还很挑剔很高傲.然后今天我就笑说我不结婚了.她就说.你还不了解我么.我当然会让着的.

可我还是不会想过要结婚.我想妈妈也活到八十四岁还能这样健健康康的.然后我能一直陪着她.

前天我们讲到当时我喜欢吃的东西.从幼儿园和小学最喜欢的虾爆膳背到后来大一些时候的糖醋里脊.说了不知有多少.而有两件东西是我特别怀念的.它们都是早点.

我记得小时候的早餐特别讲究.一般都是前一天晚上妈妈烧好鱼然后放一晚等汤冻上.然后开始煲白粥.第二天起来以后夹着冻的鱼肉和粥一起吃.还要加上一些小脆瓜和肉松.夏天的话一般是妈妈自己做的甜鸡蛋饼.或者是一碗加了蛋的小圆子.很多次她都要煎一个荷包蛋.那时候我很不喜欢吃.所以每次都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那些是我童年时的幸福回忆.然而我最想念的不是这些.而是可以在早点店里面买到的两样.一样是糖水麻球.一样是糍饭团.

最早的时候我最爱吃的就是糖水麻球了.麻球里只有白糖.温度高了白糖就化成了糖水.我还记得那是什么味道.关于糖水麻球还有一个小故事.有一回爸爸一晚上没回家.第二天早上带回来两个糖水麻球给我吃.结果妈妈接过来一下就把它们扔到了窗外.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在我脑子里的印象很深.那天晚上讲起来的时候我马上就激动了.在桌子旁边很高兴地伸起手做出一个丢的动作.只可惜好像从我上初中开始糖水麻球就绝迹了.一开始的几年点麻球的时候我都会问.有糖水的吗.得到的答案都是只有豆沙的.到后来我就不问了.而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糖水麻球就这样在我们的生活中突然消失了.

还有一个就是糍饭团.但我喜欢把它叫做糯米饭.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我开始自己去上学.有时候我就不在家里吃早餐.跑出去在一些早餐店里自己买一个糯米饭吃.我记得前段时间我还梦到过当时的场景.大概早晨五六点钟.天还是灰蓝色的.背着书包走到那家店.看着别人用熟练的手法做好一个糯米饭然后边吃着边走去上学.我只爱当时那种糯米加糖加油条的传统糍饭团.每次我都觉得特别好吃.从来不会吃腻.后来到了初中有段时间学校也做过这种糯米饭.每天我都早早起来.去食堂喝一碗热豆浆.让疼了大半夜的胃舒服一下.然后排着队伍去拿我的饭团.后来我就没有机会吃到它了.现在附近也有卖饭团的.不过都是加了蔬菜加了肉的饭团.我再也没有碰到当年那种传统的夹杂着感情的糯米饭了.这样一数.也已经有好多年了.

每天和妈妈一起吃晚饭.吃完了以后再讲一些原来的事情.即使今天讲的事情是不久前讲过的或者是昨天才讲过的也不会感到任何厌烦.只是享受着这个过程.

这区别就好像是我和妈妈经常在大街上亲对方的脸而有很多母子在家里都不会这样.

元宵节那天晚上.我和妈妈去吴山广场看灯.

我记得小时候看元宵灯会都是整条街卖着各种各样的灯笼.街边的树都是五光十色的.每回去看我总是忍不住去买几个好看的灯笼回来.不过那也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大概是初一过后我就再没有好好地看过一次灯会.

今年不知怎么的就去看了.因为是牛年.路上的人们都戴着牛角灯.小贩们也没有像记忆力的那样卖者各种各样好看的灯笼.而是举着手中的很多牛角喊着五块一个.

唯一和印象中一样的场景就是人群了.永远是那么多.黑压压一片让人喘不过气来.我拉着妈妈在广场里艰难地走了小半圈.然后说.我们回去罢.于是我们又缓慢地移向了出口.

走之前妈妈说.去买一个牛角戴上吧.我摇头说我一点也不想要.

其实我只是一直在想着我儿童时代那些好看的小灯笼.

太乱了我干脆就什么都不管了.最困难的时候什么都会跟你过不去.每天睡十二个小时.听点歌.很快就会开学了.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过年.

前天上完最后一节古筝课.算是学了两个学期.勉强能弹个渔舟唱晚.

说实话一开始被这个课的名字给诱惑.加上那段时间正好撞上自己听世界音乐的大热潮.于是依然选择了民族弹拨乐器.后来只能在古筝与琵琶间择一.我就开始了和这架古筝的日子.

这是我第一件有老师教的乐器.学着学着自然产生了感情.我总是对接触了很久的东西产生依赖.即使是不好的事物在我身边久了我也会开始包容它直到渐渐地离不开它.何况是古筝这样动听的乐器.

上完最后一节课我回到房间把谱子和指甲收起来.恰好放到老狗和他的朋友们.竟然有些热泪盈眶.我记得上次热泪盈眶是听伦敦站I Should Be So Lucky的音频.再上次是摩登天空时听到后海大鲨鱼.已经不记得是哪首歌.

我总说周云蓬和白水还有冬子这样的不适合有钱人听.尤其是周云蓬.他们体会不了歌词中的感觉.

所幸大部分爱着他们的人跟我一样都是穷光蛋.

初中毕业的暑假我去了香港.那时我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相机.它在一年前被别人要走了.

高一的时候我有着可爱而幼齿的发型.和发型一样的是我幼小的心.

高一结束之后我又去参加了浙大的英语夏令营.并在演讲比赛中一举夺冠.当时我还是一个标准的好学生.在那里我认识了叶子还有Ellison她们一群女人.还有现在刚开始长大的小胖.

高二的时候我第一次在运动会上跑了3000米.当时就穿了我举班牌时候的衣服跑了好多圈.很傻但突破了自我.

毕业了之后大半个班的人去了厦门.

之后我的性格改变了不少.和很多人也不再联系.但我有时仍会想起他们.我不知道要是有天我来唱沉默如谜的呼吸我都会报出哪些名字.偶尔翻一些老照片出来.惦念一下已经在身后了的日子.